凡煙小說

第60章 靠近(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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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過去,顧從楊發現她開始出現一些失神的狀態,有時候一晃而過就下課了,有時候看著填寫得滿滿的試卷,顧從楊都不知道她是在什麽時候寫的。為此,顧從楊有問過怪物,怪物說不知道。

註視著怪物滿是無辜的藍色眼睛,顧從楊垂下睫毛掩飾掉眸中所有神色。但隨著時間推移,各種奇怪的事情陸續發生:身上莫名其妙出現的傷口,過了幾天卻又消失;一覺醒來突然出現在眼前的紅色大字,但卻是她的筆跡;去衛生間用涼水潑臉突然看到鏡子裏的自己在笑;衣櫃裏莫名其妙多出來的衣服和裝飾品;還有筆記本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寫下的備忘錄;……

因著那些古怪之事,感到恐慌的顧從楊覺得一定是怪物做了什麽,同時她也發現即便是彼得主教的掛墜也無法保護她。顧從楊曾再次前往那家水吧詢問對方該如何解決那些東西,然而對方的建議無一例外是讓她回到自己應該屬於的時間。

對於這個建議,顧從楊完全不願意,她好不容易回到哥哥們身邊,憑什麽又要回到那個沒有哥哥的世界?就算對方有辦法能讓她繼續活著,她也不願意一個人孤零零地活在那種世界。

“既然你執意如此,那我們也毫無辦法。”見顧從楊這樣,女人輕輕搖了搖頭。

珈藍不能去,水吧那無法接受,站在藍天白雲下的顧從楊一想到怪物手中慘死的人,又不能太過明顯將哥哥朋友扯進來。於是無能為力無力掙脫的這一刻,顧從楊忽然意識到她真得很沒用,什麽用都沒有。

時間繼續飛快流動,隨著失去意識的次數增多,情況也變得更加糟糕,甚至顧從楊失去意識的時候往往會做出一些粗暴的行為。今天早上,等顧從楊回過神,看到就是一片狼藉被掀倒在地的早餐以及顧媽媽跌坐在地驚愕的面孔。

“楊楊,你怎麽了?”揉了揉被推倒在地直接撞到的屁股,顧媽媽深呼吸幾口才爬起來詢問。她本來是想和顧從楊談談,不成想轉眼見到的卻是對方比她還慌張害怕的模樣。

怔怔看著那些支離破碎的東西,聽到詢問的顧從楊猛地臺模擬,隨即沖回房間。

看到這一幕的顧媽媽連忙去敲門:“楊楊?楊楊?”

然而門內沒有任何聲音傳出來,擔心不已的顧媽媽立即想要開門,不料,門卻被反鎖了。於是她只得不斷敲門喊人,以防對方出什麽意外,她不知道。

大約等了好一會,顧藝暖方才聽到顧從楊的叫聲:“別靠近我!”

被拒絕靠近的顧媽媽楞了半晌,環視一周,最終挪著步子給顧從楊班主任打電話給她請假,順便給她自己也請假了。

從早上一直到中午,顧從楊都沒出過房門半步,而顧媽媽在再次得到拒絕後只能收拾東西出門了,她想:要是她走了,顧從楊大概會出來吃點東西。

就在顧媽媽走後,顧從楊也離開了家,直奔那家水吧。

等顧從楊趕到水吧,水吧和上次一樣只有女店主李情畫一個人,也就是那次顧從楊和顧從新等人一塊見到的女人,老太太口中的阿詩。這天,李情畫穿著身靛藍色的旗袍,襯托著皮膚更加白皙。

看著神色慌張的顧從楊詢問她老太太什麽時候來,李情畫挑了挑今早才細細修過的娥眉:“……她一般來的時間不固定,有時候經常來,有時候很久都不來。”

仔細打量一會顧從楊的表情,李情畫思索幾秒,問對方喝不喝酒,畢竟一醉解千愁。

“……不是不能點嗎?”處於惶恐狀態的顧從楊蒼白著臉說:“再說,那都是騙人的。要是人的煩惱都那麽好解決,這世界上為什麽還有這麽多苦惱的人?”如果真能一醉解千愁,為什麽她那時喝了那麽多那麽多酒,喝到嗓子都毀了,還是痛苦到了極點?

那日拒絕徐宣言的李情畫輕聲細語地問:“你想喝嗎?”

定定看著李情畫嫵媚的臉龐,顧從楊沈默許久,點了點頭。

從吧臺上拿出用具給顧從楊調酒的李情畫很快搞定了一杯調酒,酒水從用具中緩緩倒入酒杯。入杯的時候明明是黑色的液體,但放置幾秒,整杯酒卻變成血紅色。

“試試?”用指尖將那杯酒水推到顧從楊面前,李情畫慢慢彎下身子,將手肘壓在吧臺上。

怔怔地看著酒杯中那魔鬼般的顏色,顧從楊一口飲盡。

瞧著那片刻便消失殆盡的酒水,媚眼如絲的李情畫提醒對方:“你這樣是會醉的。”

“我酒量很好,非常好。”將杯子放下的顧從楊笑容中帶著苦澀,示意對方再給她一杯:“我曾試過喝醉,可你知道嗎?那種無論如何都醉不了的感覺好痛苦,每時每刻都清醒的感覺好痛苦。”連自欺欺人都做不到,無論醒著還是睡著無時無刻不在痛苦。

所有喜歡的人都沒了,只有她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求神拜佛也無濟於事。顧從楊一直想不明白為什麽她的人生會一步步變成那樣,會一個個送走所有喜歡的人,也沒人能給她答案,除了要求她活著。

“只要你過得開心,我想路德維希一定會很高興。(英語)”——可哥哥已經不在了,既然不在,她怎麽知道他高不高興?

“只要你好好的生活,老師就會安心。(英語)”——可小姨已經不在了,既然不在,她怎麽知道她安不安心?

“瑪爾斯最大的心願就是你能幸福,所以奧莉維婭,你一定要讓自己幸福。(英語)”——可小措哥哥已經不在了,既然不在,她怎麽知道心願是否完成?

“楊楊,你要好好活著……”

……

想到這裏,顧從楊隨手拂過眼角:“但自從我回到這個時間,我一直覺得我醉了,因為我喜歡的人都在,他們還活著,好好地呆在我身邊。”再也不會一醒來看到的永遠都是虛影,再也不會想要擁抱的時候都是假裝。

回憶著這一年多來發生的事情,顧從楊再次喝光酒杯中的酒水:“有時候我甚至覺得這一切都是夢。”要不然她怎麽可能一瞬間結束噩夢開始美夢,現在又從美夢變成噩夢?

“如果真是夢,”看著酒杯中最後一滴酒回流到杯底,顧從楊壓著喉嚨間的幹澀告訴李情畫:“我曾想,可以永遠做夢的話也不錯,可惜,現在夢要醒了。”頓了頓,繼續,“既然夢要醒了,我醉不醉又有什麽關系?”

註視著眼前人的李情畫沈默幾秒,接話:“也許事情沒你想得那麽糟糕?”

“我控制不了我的行為了,”定定看著李情畫褐色的丹鳳眼,顧從楊艱難地扯出一抹微笑:“這還不算糟糕?”萬一,萬一有一天她做出什麽不該做的事情怎麽辦?

盯著顧從楊充滿水汽的漂亮眼眸,看著對方眼底的痛苦和掙紮,想到什麽的李情畫問她:“那你當初何必與虎謀皮?”

被問話的顧從楊淒淒慘慘地笑了一下,反問“我有選擇嗎?”

“我求過那麽多人,我只是想再見見我哥哥,可他們都幫不了我,都幫不了我。”如果當初有人能滿足顧從楊的心願,那她也不會前往那棟別墅,遇到那個怪物:“我只是想再見見他們,只是想再和他們說說話……”

他們都不在的世界實在是太孤單了,目睹喜歡的人一個個消失實在是太恐怖了,顧從楊也想像其他人所說的那般堅強地活下去,可就算她每天很忙很忙,每天想盡一切辦法麻痹自己,為了所謂活著的目標,但她還是好痛苦,痛苦到想跟著他們一起消失。

如果,如果她不曾那麽那麽幸福,也許顧從楊還能勉強地將生活過下來,就像其他人說的那樣,她不愁吃不愁穿,不用為生活奔波不用為前途拼命,有少數人才有的天賦,只是失去了某些人而已,而人生就是一個有失有得的過程,只要熬過去就好了。

可問題是,顧從楊曾經那麽那麽幸福,每天生活在家人朋友的關愛和呵護裏。突然有一天,那些提供關心和愛護的人都沒了,將愛視為氧氣的她該怎麽活?

金錢和權利的確能帶來愛,可那樣的愛太過廉價,如同充斥霧霾的空氣,這讓曾經被高純度氧氣包裹的顧從楊怎麽接受?因此顧從楊不願意離開,離開這個對她來說溫暖無比的世界,然後回到那個冰冷得猶如冰窖的城市。

當顧從楊喝下第三杯酒,好像是詢問又好像是自問地說:“其實我真得很不明白,我從沒做過任何壞事,為什麽必須面對這樣的人生?“她從來沒做過任何罔顧道德禮法的事,也從來沒做過傷害別人的事,為什麽偏偏卻得到了這麽一個人生?

視線停留在酒杯上殘留的那唯一一滴酒水,李情畫告訴顧從楊:“有些東西是命中註定的。”

紅著眼睛的顧從楊註視著李情畫:“你相信命運?”

對此,李情畫笑得好似芙蓉花開:“當然,我靠這個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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